洛杉矶,离美国有多远(3)


一剑飘尘    11/08     9008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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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离开法院,我接到魏胜春电话,要我帮忙去照顾一个女留学生搬家。我很奇怪,洛杉矶搬家公司到处都是。大把大把东北偷渡过来的老爷们,在世界日报上登个分类小广告,就做起了这个生意。随便打个电话,找家搬家公司就行,还要照顾什么?

 

“嗨,老弟,你以为是我们留学那个年代呀?现在的留学生,可金贵了。帮帮忙,去看看吧。那大小姐,脾气大着呢。不知道什么事情和搬家公司搞毛了,一定要我过去。我现在人在纽约,和汪同庆在一起。”

 

“给我地址。”如果放在以前,我会挖苦他:你什么时候留学过呀。但是,今天我特别沉默。

 

可儿,如果不是那天的心情不好,我还是非常愿意帮你搬家的。倒不是因为你的美丽,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经历。但是见到你,可儿,我就明白了!你们的留学和我们的留学,根本不是一个概念!当我走进你的公寓,位于帕沙堤那的一栋超豪华的配有全天候保安的公寓。我已经非常吃惊,因为在我的意识中,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一个小留学生住的地方。而你竟然租了一整套两居室的公寓!房间里满满的家具。我立刻就蒙了:这是留学吗!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惊讶你的美丽,那种纯粹东方的娇小可爱的美丽!

 

“嘿,你还能再晚点吗?”可儿就坐在沙发上,见我进去,纹丝不动。边上一个男生,高高大大,挺帅气的样子,一声不吭,看着像是一个保镖。

 

“喔,我到早了?”我有点儿疑惑。

 

“你是地球人吗?”可儿的口气还是那么冲。

 

“可儿是说,你来得太晚啦。”那个男生看着可儿,喏喏地对我说。

 

“要你打岔?”可儿竟然立刻跳起来,拿起手边的一本杂志,摔向那个男生。男生用手护住脸。我走过去,把掉落地上的杂志拿起来,放回原处。看看家具都在,还有两个墨西哥裔的工人都站在房间门口。

 

“小姑娘,不要发脾气。如果你觉得我来晚了,我这就走了。”我转头走向门口。

 

“回来!”

 

我回头,看着她。她的嘴噘着,非常生气,“有你这样干事的吗?你看你们来的人,中文不懂就算了,英文也不懂。我一个不留神,还把钢琴腿拆了。”

 

在洛杉矶,有许许多多的墨西哥非法移民,华裔一般称呼他们老墨,或者阿明哥。他们只讲西班牙语。英语交流都称问题。许多东北人的搬家公司,都会雇佣刚刚他们,因为他们体力好而且价格便宜,现金交易。在洛杉矶的大多数华裔小老板,一般都会讲一些西班牙语,为了与这些工人交流。我也不例外。

 

我走过去,用西班牙语问那工人是怎么回事。他们解释,是魏胜春的办公室找到他们来安排搬家的。三角钢琴搬运,就是需要把腿拆下来,否则根本出不了房门。但是,可儿看到他们把腿拆下,以为他们搞坏了钢琴,但是互相解释不清楚,就这样僵持在这里。

 

我转过头去跟可儿解释。但是她不依不饶:“我是花钱享受服务的,不是给你的员工当翻译的。你这些员工耽误我这么长时间,还让我生气……

 

她盛气凌人地抱怨,扒拉扒拉扒拉。我走到窗前,看到窗台上有一个花瓶,里面插着一朵新鲜的玫瑰。我拿起花瓶,放在鼻子底下闻闻。转手,突然地往地上猛烈摔下,花瓶破碎了。玫瑰孤零零地躺在碎碎的陶瓷片中间。

 

“小姑娘,我不是你家佣人!这些老墨也不是我的工人。我只是受朋友委托来帮忙而已。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,我立刻让他们两个人离开。你自己想办法搬家。明白?”

 

那个男生见此情景,立刻冲上来,对我吼叫着:“你他妈的够狂哈。”但是,可儿挡住了他。她看着我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 

“那好,我现在让他们开始工作!”我看看手表,“洛杉矶搬家费用按照时间计算。我们就从现在开始算时间。前面的时间,我会要魏胜春补偿。”

 

我转向那个男生,他整整比我高出一头,看得出来,他的脸涨得通红。

 

“我们留学的时候,这种搬家的活,两个学生自己就搞定了。你是她男朋友,还让她花钱雇人搬家……

 

“他不是我男朋友。”可儿突然抢在男生之前讲话,我看到那个男孩的喉结蠕动了一下。

 

“那还不表现的好一点?不会西班牙语,体力总可以吧,和他们一起快点搬东西,省点钱。”

 

“去你妈的。”男孩完全被我激怒的样子,像公鸡一样,挺起胸膛往我这冲。我一生中还从来没有打架过,拳击比赛当然不算打架。但这一刻,我突然有一种冲动,想狠狠地和这个比我高了一头的男孩痛痛快快地打一场。我几乎不自主地做起了拳击的预备动作。

 

但是,可儿冲进来,拦在我和男孩之间。她的脸涨得通红,眼睛却精神奕奕地闪光:“有你这样帮忙的吗?臭流氓,欺负留学生。”

 

“哼,”我冷笑一声,“你们也算留学生?就你们这些公子哥大小姐的,搬个家,还要找搬家公司,不要丢了留学生的脸吧。”

 

说完,我转身走出去,到了门口,又回头,对可儿说:“结束的时候别舍不得给工人小费。一人十元。”

 

“我就是不给。”

 

当我走下楼梯的时候,可儿突然冲出门,对着我的背影喊。我回头,笑笑耸耸肩,突然想起比尔应该也是那样对我耸肩的吧?

 

“随便,如果你想留这两个老墨在家过夜。”

 

“老娘就是不给!就是不给!”

 

可儿的声音,离我越来越远。